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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观潮——解“空”(正住文章连载六)
2011-11-10 03:56:12 来源: 作者: 【 】 浏览:1050次 评论:0

             
  儿子11岁,已经在中科大少儿班读到第二年了,与通常的教育进度相比,连跳了三级。小家伙也算争气,不但学习成绩在这种超常班上表现不错,似乎居然也不吃力。
  有一次一家人一起说起学习的事情,小家伙自是信心满满,妈妈也是心中窃喜。我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泼冷水:“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不管学得多好,也只是接受了一点‘有的教育’。但最高明的教育是‘空的教育’,你连边都没沾上,有什么好得意的?”
  儿子自小求知欲极强,一听之下大感兴趣,忙问:“什么是‘空的教育’?”我说:“你不管学了多少知识和技能,那些都属于‘有’。什么时候你能够明白‘空’的道理,那才算有点本事呢。”小家伙追根问底:“什么是‘空’的道理?”我笑道:“如果我能够告诉你,那岂不是又成了‘有’吗?”儿子什么时候打过这种机锋,立刻就晕菜了。
  话说回头,其实“空”的道理也不是不可说的。真空之大用,在于能够无限地容纳妙有,任何“有的教育”如果没有“空”作为基础,就一定是有限的。真空固然不可思议,但真空之大用,却是可以学习的,这就是“空的教育”。我们不妨以《五灯会元》中丹霞天然禅师的故事来做一个解析。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本习儒业,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

  小说里面每个大人物的出场都要摆谱,现在看起来连禅宗灯录也不例外,来个“白光满室”,排场大得很。不过也正是这一句“解空之祥”,让我选了天然禅师的公案作为样板。
  偶禅者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者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者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
  这位老兄的姓名没有透露,估计是他自己要求隐去的,也算是空得彻底,连姓名都不要了。他以前学儒,是要去当官求功名的,碰到一位“禅者”(又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告诉他成佛比当官更了不起,还把当时水平最高的马祖道一大师介绍给他。当官只要接受“有的教育”就可以了,但成佛需要的则是“空的教育”,二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遂直造江西,才见祖,师以手拓幞头额。祖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


  他果然气度不凡,一听就明白了,立刻放弃他追求多年的当官梦想,直接到江西去见马大师,而且一见面就把手放在额头上,意思是:“我只学最高明的,稍微差一点的就收回去吧。”
  马大师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口气这么大,盯着他看了半天,估计认为孺子可教,立刻施展“空的教育法”,什么也不教,一脚把他踢出门,让他去找石头大师。人人都知道“石头路滑”的典故,想在石头大师那里学点什么东西,那是不可能滴,他老人家那里别的没有,只有墙壁可碰。


  空的教育1:放弃。


  就好像一间藏宝室,如果要最大限度发挥其作用,就一定要用来存放最上等的宝物,稍微次一等的必须放弃掉。人的一生时间、精力、可支配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就像空间有限的藏宝室,只有投入到最重要的事情中,才会产生最大的价值,所以一定要学会放弃很多不必要甚至不太重要的东西,否则人生就虚度了。
  乔布斯曾经说过一段名言:“每天早晨起来都要问自己:如果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还会做现在正打算做的事情吗?如果每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就是应该考虑改变的时候了。”这位老兄比乔布斯的悟性高多了,几十年苦读求功名,一念之间就可以放弃,根本用不着天天问。


  遽抵石头,还以前意投之。头曰:“着槽厂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爨役,凡三年。


  找到石头大师,还是要求学最高明的东西。石头一句“着槽厂去!”熟悉禅宗历史的人立刻就会想起卢惠能初见五祖弘忍的故事,当时弘忍大师对卢惠能说的也是这句话,看来石头也和马祖一样认为他孺子可教。卢惠能因这一句话舂米八个月,这位老兄更厉害,直接当了三年的火头工。很多人不理解:凭什么呀?


  空的教育2:耐心。


  最高明的东西当然也是最难得的,没有耐心怎么成?学会放弃以后,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了。咦,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貌似妈妈也是这样教我们的,难道这也算最高明的“空的教育”?
  答案是:对了!曾经有人问一位金刚上师:“佛是不是有很大的神通?”这位上师答道:“佛没有什么神通,只不过经常像妈妈一样唠唠叨叨讲一些人尽皆知的道理。不怕你不知道,就怕你做不到啊!”


  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铲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钁铲草,独师以盆盛水,沐头于石头前,胡跪。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师乃掩耳而出。
  再往江西谒马祖。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


  禅宗里面的大师们风格都差不多,通常就是什么也不教,尤其以这位石头大师为极品。一般情况人家来学佛,不教佛法倒也罢了,你老人家至少给人剃个头出家、赐个法号什么的吧?这位好,这两件最基本的事都不干,整天就知道剥削,让他免费当厨子。
  有一天,石头大地主又来“剥削”了,要求大家明天去铲除佛殿前的杂草(当然是免费苦力)。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老老实实拿着铲草工具去了,唯独这位老兄打了一盆水到佛殿前洗头,还在石头面前跪下了,意思是:“您不是要我们到佛殿前除杂草吗?您看看我这一头杂草,请大师帮我除了吧!”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下等于将了石头一军。
  石头大师一看这孩子果然有悟性,高兴之下立刻就给他剃发,让他终于摆脱行者身份,成为了正式的出家人。
  剃发之后还要授戒,没想到这位新扎师兄把“放弃”的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居然“掩耳而出”。
  既然不受戒,当然也就没有法号,于是新扎师兄又回到马祖这里。这回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去礼拜马大师,直接骑到一位老修行的圣僧脖子上去了。
  大家都吓坏了,赶紧把马祖请出来,马祖一看就知道他已开悟,说了一句“我子天然。”印证他悟到的确实是天然本具、万法平等的妙明真心。他立刻“打蛇顺棍上”,感谢大师赐法号“天然”。
  我们的天然禅师终于出世了。


  空的教育3:机会。


  表面上看,是天然禅师在石头处耐心等待并抓住时机得以剃发出家,然后在马祖处创造机会获得大师赐予法号,但本质上是他利用三年时间在石头大师面前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学习和思考,所谓“铁杵磨成针”,终于开悟了,然后再以独特的风格在马大师那里得到印证。那个“最高明的”终于被他学到了!
  机会只等待有准备的人。如果让我去免费当三年火头工,一来我没有那个耐心,二来别说三年,给我三十年也开不了悟。“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天然禅师的这三年只怕是一秒都没有浪费,这才能抓住机会一举成功。


  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主自后眉须堕落。


  接下来的故事就好玩了。
  有一次天然禅师到慧林寺,正好遇到极其寒冷的天气,估计当时庙里的和尚们都冻得瑟瑟发抖,禅师一看情况不妙,再不采取措施就要冻死人了,庙里又没有木柴,于是当机立断把木佛劈了生火取暖。
  没想到院主死脑筋,质问他为什么敢烧木佛。
  天然禅师果然是天生的影帝,表演用杖子拨灰烬找舍利,还说是为了把舍利烧出来。
  院主大怒:“真佛才能烧出舍利,木佛有什么舍利?!”
  禅师一看院主中了圈套,就说:“既然没有舍利就不是真佛,再烧两尊也没有关系嘛!”
  这就是着名的公案: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


  空的教育4:本质。


  佛法的本质是慈悲,而不是简单的循规蹈矩。学佛是要了解人生宇宙的本质,而不是任何装模作样的形式主义。世间一切事业都是如此,一定要抓住最关键的本质问题,否则就会像院主那样,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后谒忠国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观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打侍者三十棒,遣出。师闻曰:“不谬为南阳国师。”


  天然禅师拜见慧忠国师,问国师的侍者:“请问国师在吗?”
  侍者爱理不理,好像有人欠了他一百万似的:“国师在,但是不见客。”意思说国师地位这么高,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国师?
  天然一看侍者这么傲慢,就给他下了个套,夸道:“国师的水平真是高深啊!”
  果然这位侍者立即上钩(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啊?):“何止你啊,我们国师的水平连佛都看不见底呢!”
  估计当时天然禅师一脸坏笑:“你真不愧为国师的侍者,连这都懂,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啊!”后面一句“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憋住了没说出口,连国师也被殃及池鱼了。
  侍者自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等国师睡醒了起来,还得意地把这段对话告诉国师表功呢。
  慧忠国师看到这位侍者如此傲慢兼愚蠢,一气之下乱棒打出。
  天然禅师听说后称赞道:“果然不愧为南阳慧忠国师啊!”


  空的教育5:谦虚。


  平心而论,国师的侍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这位侍者的水平定然也很高。但是普通人有的弱点他也有,跟着慧忠国师狐假虎威的时间一长,傲慢的心态就悄然增长。平时由于大家对国师非常尊敬,侍者的毛病就被掩盖了,一旦遇到天然禅师这位敢下毒手的主儿,立刻就栽了。
  乔布斯有一句格言:“Stay hungry,stay stupid。”中文大意是“永远虚怀若谷。”为什么他的很多思想与禅宗吻合呢?我想大概因为乔布斯也是一位佛教徒吧。


  明日再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曰:“不用!不用!”师退后,国师曰:“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曰:“不是!不是!”师绕国师一匝便出。国师曰:“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难得。”


  第二天就轮到天然禅师和慧忠国师两大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了。
  天然一见国师,立刻展开坐具,打算给国师磕头礼拜。经过侍者一事,国师已经知道天然禅师的斤两,哪里还敢大意,忙说“不用!不用!”
  然后两个人开始打哑谜:
  天然禅师退后,意思是说:只有永远虚怀若谷的人才能开悟。
  国师当然同意:“如是!如是!”
  天然禅师却又进前,意思是说:这样还不够,悟后还要起修,永远保持精进才行。
  国师终于找到了施展当头棒喝的机会:“不是!不是!”意思是说:你这是骑驴找驴,何必多此一举!
  天然禅师绕国师走了一圈就出去了,意思是说:永远谦虚,永远精进,二者圆融无碍,这才是真空大道。还有,这就是最终结论,不需要再辩论了。
  慧忠国师终于认可天然禅师,赞叹道:“我们现在离释迦牟尼圣人那个时代已经很远了,人们大都懒惰懈怠。再过三十年,像天然禅师这样精进不懈的修行者就很难找到了啊!”


  空的教育6:精进。


  这一条应该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了吧。
  学会放弃、具足耐心、捕捉机会、抓住本质、保持谦虚、永远精进,所谓“空的教育”也就是这些众所周知的内容,并无任何神奇之处。然而知易行难,你我实际上做到了多少呢?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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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慧眼 文章 连载 责任编辑: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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