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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学”与“为道”
2011-06-03 00:52:56 来源: 作者: 【 】 浏览:1058次 评论:0

  “为学”与“为道”
  郭继承


  在《道德经•四十八章》中,老子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对于这句话,历史上不乏各种解读者,我们在这里不作考据学的例证,而是就这句话的含义及其对于我们的启示作一点浅显的说明,以期对我们的生活有若干帮助。
  首先,我们要先知道什么是“为学”与“为道”。人活在世界上,需要掌握很多知识才能生活,比如种庄稼、盖房子、做家具等等;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情。到了今天,人们需要掌握的知识就更多一些,包括陆地、海洋、空中等等领域,都有太多的知识需要大家掌握。当前大学生就业很难,但社会上流传“艺多不压身”的话,就是指学生多考几个证书,多掌握几门技艺,包括外语、计算机、驾照等等,就更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所有上面说的这些,都属于“为学”的范围,“为学”的对象是知识和技术。对于这些东西,人不去学习就不能掌握,从这个意义上,我们称之为“为学日益”。
  而何为“为道”呢?“道”这个字,在中国文化中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字眼,当我们称呼一个境界很高的人,成为“得道”之人。“道”为何意?儒家讲“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子更是以《道德经》专门论“道”,佛学虽然不太用“道”这个词,但《心经》上说的明白,得道即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道”本是一个很难言说的概念,如果勉强对其做一个解释,“道”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是人生和宇宙的实相,是大千世界背后的那个“本体”。但在现实中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欲求的人,如何才能认识这个“道”?如何才能将自身行为与“道”和谐统一呢?这就是摆在人们面前的重要任务。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很多古圣先贤认为:人的觉性如同透亮光芒的珍珠,什么宇宙、人生的真理皆可以体认和觉悟。但是,由于人又充满了各种的欲求,而这些欲求则如沾染在珍珠之上的污垢,因为有污垢的存在,珍珠的光芒自然被隐藏,也根本无从觉悟到人生和宇宙的大道。因此,无论是孟子的“养心莫善于寡欲”,还是老子的“为道日损”,皆是此意。
  所谓日损,是指要人们不断的去掉沾染在珍珠上面的灰尘——贪欲,从而把珍珠本有的光亮闪现出来。当人们不断的去擦去“自性”上的污染,从而真正呈现出一个光亮晶莹的“自性”时,所谓人生宇宙之大道就能够与自性合为一体。这个时候人的境界就是“人与道同”。到了这个境界,孔子讲的“从心所欲不逾矩”,庄子讲的“内圣外王”,禅宗赞许的“大机大用”,皆成为现实。故此,老子说“无为而无不为”。这是因为,一个真正内心没有任何贪欲之人,什么名缰利锁、声色犬马、歌榭舞台、财色名食睡等等,都不会引起任何的贪念,这种人如同毛泽东在《为人民服务》中所说: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正因为纯粹,可以把所有个人的名利放下,真正具有“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精神,也只有此种境界,才能真正做到“无不为”。否则,一个人沉溺于灯红酒绿,被自身的贪欲紧紧束缚,他那里懂得什么“无为”?更谈不上“无不为”的境界。所以,老子谆谆教导:“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可惜的是,现代的人不仅没有认识到节制贪欲的重要性,而且用各种方式论证贪欲的合法性与正当性。尤其可恶的是一些人,正是通过勾引别人的贪欲来达到自身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有无数可怜的人,自身被欲望的缰绳紧紧的套住,不仅完全没有了人格,而且终有一天,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什么都悔之晚矣。
  老子“为道日损”的深意,对我们的意义重大。就人性的角度看,很多人只是看到了追逐贪欲的所谓“成就”,岂不知名利路上处处埋藏杀机。据史书记载,秦朝的丞相李斯,曾经为秦朝统一六国立下汗马功劳,专门写《谏逐客令》,劝告秦始皇为了大业,必须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而招纳贤才。当初,他为了追求富贵从楚国的上蔡来到秦国,尽管其间做到了风光无限,当秦始皇去世之后,二世胡亥继位,李斯最终被赵高诛灭三族。当在刑场上的时候,李斯还感慨的给他的儿子说:吾欲与汝复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其可得乎?可惜的是人总是一朝梦醒,才反省人生。
  李斯此时的感慨徒增人生的悲凉,当初追名逐利之时,怎么想不到这些呢?这样说并不是说让人们不做事,而是不要为了满足自身的贪欲和虚荣而做事情。而是应该先将自身的心性做到“无为”,毫无“利己之心”,将“小我”放下,然后利国利民,无所畏惧,不贪慕名利,纯粹为了社会、人民去做事情。历史上并不是没有此等人,范蠡、张良、刘伯温等等,皆是这样智慧之人。当社会上有任务需要自己承担时,义无反顾,立大志、行大勇,做大事情,但一朝使命完成,逍遥自在,挂冠而去。
  因此,我们做人做事的时候,应该好好的沉思老子的话,不要作欲望的奴隶,不做贪心的俘虏,而是心怀坦荡,明净畅快。该自己做事情的时候,扬鞭上马,兢兢业业,但无论是多大的事业,都不过是完成使命而已,不粘黏权力,不图慕享受,功成身退,只希望社会太平盛世,人民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善良真诚,秩序井然。
  写到这里,也觉得有些伤感,今天有一些人那里有什么境界可言?声色犬马就是最高的追求,真是误己、误人、误国。我在看电视节目时,注意到有不少的罪犯,曾经大权在握,本应该为国为民大干一番,其结果私欲膨胀,喜欢过那种所谓的“生活”,结果最终走向刑场。面对被处死的刑罚,此时此刻,欢场朱颜,不过是恶梦一场,到头来如同梦幻泡影。我不禁要问:与其临死时留下悔疚的泪水,那早干什么去了?如果真懂得人生智慧,真有人格的定力,那有什么诱惑可言。
  如果是社会个体不懂得“为道”之理,尚属个人的悲哀;然而如果我们的教育不懂得“为道”之理,那不能不说是国家的悲哀。前不久刚刚审判的“黄松有”案,就是典型的例证。黄松有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副院长,还是国家法学研究最高奖——“钱端升奖”的获得者,是北京大学、人民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等知名大学的兼职教授,这种人在知识层面是真正的“专家”,谁能说他不懂法律呢?可是他干的那些事情,有些不堪言说,原因何在?那就是我们在注重“为学日益”的时候,是否也注重了“为道日损”呢?
  为学日益,是让我们的学生掌握更多的知识,这应该说是当今任何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所必须做到;但是,如果没有“人格教育”,或者说缺少、忽视“人格教育”,抑或说“人格教育”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那结果只能是知识越多,而一旦这种人掌握了权力,掌握了别人的命运,可能对社会造成的伤害就越大。《大学》上讲:有德者必有位;此话真是至理名言!试想,如果一个没有德性的人掌握了的大位,其结果不堪设想,小一点败坏风气,大一点甚至颠倒纲常,引起血雨腥风的社会动乱。这种事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决不是危言耸听!
  唐玄宗早年励精图治,创造了“开元盛世”,这应该肯定。可是到了统治后期,沉溺于声色犬马,其结果招致安史之乱。杜甫有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据有些学者考证,安史之乱带来的祸害罄竹难书,造成了千万人左右的死亡,占唐朝当时总人口的五分之一。所谓的大唐盛世,也因安史之乱而“毕竟东流去”,让读史的人一声叹息。社会上曾有一些人迷信权术政治,借用鲁迅的话: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种种教训,必须引起我们的重视。
  因此,我们在确立教育理念的时候,既要注意到“为学”的工具目标,更要注意到“为道”的价值目标。尤其是和平时期,“为道”极其重要。战争时期,唯才是举有其一定的合理性,但在和平时期,社会需要的是和谐稳定,在这种情势下,良好的道德风尚起着重要作用。因此,我们如何在理念和施教模式、评检模式等层面深化、提升对学生的人格教育,是每一位教育教育工作者应该思考的问题。“为学”和“为道”的结合,目标就是培养知识素养与道德素养和谐统一的劳动者。由此,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温家宝总理在2010年1月26日召开的科教文体界对《政府工作报告(征求意见稿)》的建议会上,说:“一个国家的实力、一个民族的荣誉,不仅反映在经济实力上,而且反映在社会进步、人的素质、科技水平、文化底蕴和道德力量上。”
  尽管得“道”的境界太高了,但我们培养的人才能否有人格,能否在名利、贪欲面前有智慧、有定力,重大影响着社会风气和安定和谐。当前,我们一直都在强调制度的重要性,这固然很好;但是如果一个人的人格有了问题,再完备的制度就防止不了人们作恶;另一方面,如果是一个人内心清净纯粹,坦荡正派,即便是没有制度约束,也能够做到“不义富且贵,与我如浮云”。当前,我们都在憧憬国家的发展前景,但是请大家注意到,人格是一个民族有强大生命力的基础,也是一个国家能否振兴的深厚根基;反过来,一个没有人格的民族,毫无希望可言。这也正是圣人孔子为什么明明知道“道之不行”,而一定要“知其不可而为之”,圣贤的意义就在于为中华民族树立一个人格的路标,让我们时时从回望圣贤的精神中,学会做人,更好的前行!
  以上所谈,只是希望借析理一点而阐释国学中所包容的大智慧,呈现古圣先贤的深刻思考。现在正值中华民族复兴之际,国学的价值也正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和赞扬。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国学其实包含了丰富庞杂的内容,不要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懂得国学,也不要因为注意到了中国文化的某一面就大加评价。其实,国学既包括了形而上层面——对道的追求;又包括了对形而下层面——制度礼教的设计。随着社会的变革,制度和礼教的一些内容当然应该与时俱进,但是,在形而上层面圣贤对人生、宇宙大道的思考,却有恒久的价值。希望中国在走向现代化的时候,能够对西方的东西不盲从,真正冷静思考现代西方文明背后所与生俱来的矛盾和积弊,然后带着“和而不同”的文化理念,以“海纳百川”的博大,以敢于超越的心态,创造出中国的新文明,让中国再一次领跑人类的新世纪!

  作者简介:郭继承,中国政法大学伦理学研究所教师,华藏图书馆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哲学博士,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思想史,中西文化比较、宗教伦理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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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为学 为道 责任编辑: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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